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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方】赌石(番外·翡翠扳指)

·我觉得我要完,我番外怎么写了这么长

·三篇番外,这篇最粮食_(:з」∠)_

·相关链接:正文 印调


番外·翡翠扳指


苏沐橙看着站在柜台前挑三拣四还说话刺耳的客人,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陈果在一旁端着职业微笑,对客人的要求连连应是然后无视所有无端的指责,给他拿出一个个不同的印章来,小心地递到他面前。

看着陈果拿下来的淡绿半透明的石印,男人扬了扬眉毛,问道:“这是什么石头刻的?”

对这种一听就是外行的发言陈果没表现出什么失礼的反应,只是尽责地回答道:“这是青田石中的封门青,是在青田石之中非常上品的料子,是与田黄石、鸡血石并称为三大佳石的石料,价值很高。”

男人原本还不错的表情在听到价值很高的评价后登时一黑,装模作样地瞟了两眼陈果手里的封门青石印,然后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摆了摆手:“什么三大五大佳石,都是无良商家哄抬价格的套路吧。嘿,就这样浑浊的绿色石头刻出来的印章,能值什么钱?”

苏沐橙瞪大了眼睛,几乎下一秒就要“客气”地请这人出去,他们这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不过她视线里突然拦过一只手来,刚刚回来的方锐朝苏沐橙眨眨眼,走上前站到陈果身边,不着痕迹地将脸色也开始有些不好看的陈果往旁边拉了拉,让自己站到最前面。

方锐扬起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灿烂笑容,对男人说道:“客人您眼光真是好,这封门青似乎都入不了您的眼了。那这样,我给您再找方印章来,您再瞧瞧?”

男人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肯定要比这个好吧。”

“那当然了,”方锐笑着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盒放上来,轻轻打开盒盖。木盒里躺着的不是石印,而是玉印,还是纯洁无瑕的和田白玉方印。饶是无知如这男人,和田白玉也不可能不知道,当下眼睛都直了。方锐看着他的表情在心里偷笑,脸上还是扬着无害的笑脸问道:“请问这一枚您满意吗?对了,同时您也不用担心它的真假。我们店子售卖的所有商品都有官方证书证明,所以大可放心。”

这样的玉印摆在眼前谁能说不满意?可是价钱能不能也满意那就很悬了。男人咽了口唾沫,试探地问道:“这个,要多少钱?”

方锐没二话,直接把木盒上的价码牌转过来给男人看,同时对着表情开始僵硬的男人补充道:“实不相瞒,我们店子比较小,平时存放的货并不多,极品货更是少。之前那块封门青是我们小店里挺上等的产品了,要说比那更好的,现在只有这一款和田白玉方印了。您要是满意的话,我这就帮您结账?”

“不,不不不,不用了!”男人手忙脚乱地回绝道,“你,你们这店确实小了,没什么合眼的东西!我还是去别的店找找吧!”说完,像是不敢再多看一眼那价码牌似的,男人一溜烟跑出了店门,连方锐做样子的挽留都没听到。

男人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陈果立刻松了口气,没好气地骂开了:“给点脸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明明一窍不通还不懂装懂呢!要是土大款就算了,人家好歹哄两句会掏钱买,这人,嗬!又不识货又不愿掏钱,专程来恶心我们的?!”

苏沐橙也面色不虞地点点头:“说话真难听,果果你真有耐心,我早想让他滚出去了。”

方锐帮陈果把拿出来的印章一个个归位,闻言立刻笑着说:“对这种人生气多浪费感情?来来来,别气了别气了,要是皱眉头皱的不好看了,那人万死难辞其咎啊。”

方锐一向是嘴甜的,两位美女都没忍住,被逗得噗嗤笑出声来。方锐趁热打铁,又说道:“看那人的表情,估计是做点什么小生意的,可能想要买座印章拿去讨好什么领导之类的吧。眼神里全是功利心和算计,就想着用低成本换高回报,不管怎样我都得把他恶心走啊。给这样的人卖印石玉器,还不如不卖呢。”

闻言陈果有点好奇:“你这么确定?”

“看得多了,就能看出来了,”方锐拿起刚刚那方白玉印章,指腹轻轻摸了摸它光滑的表面,“印石也好,玉石也罢,本质都是死物,它的价值和意义都是我们给它贯彻上的。这样被精心雕刻出来的物件,若是卖给只盯着金钱价值,无法体会其中含有的匠心与情感的俗人,那可就真是暴殄天物了。”

苏沐橙闻言,心里却是一动,不着痕迹地开口问道:“那你见过能够体会的人吗?”

“恩……说体会的人我一下想不起来,”方锐挠了挠下巴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不过我见过对玉石有情感的人。

“我爷爷以前是玉石商人,后来铺子给我小叔管着了,我从小就经常在铺子里待着。好像是我高中的时候吧,有一次有一个女人过来问我们收不收玉首饰。她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睡着了的只有幼儿园年龄的孩子,她本人的脸色很憔悴,但是那孩子面色很红润,睡得舒舒服服的样子。她说想要卖掉自己的翡翠项链,我小叔当时看了,价值还算可以的,就问她有没有相关证书。但是她摇了头,说那是她丈夫在结婚前送给她的,她不知道她丈夫把证书收在哪里,而现在她也没法知道了,因为她丈夫在月前出意外去世了。

“经过简单鉴定那翡翠是真的,我小叔就买下了,还是特意用比较高一点的市价。那女人谢过了我们,拿上支票抱着孩子就出去了。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我小叔手里的项链一眼,眼角突然就蓄起了眼泪,慌不择路地跑出去了。我当时坐在店门口,正正好就看到她最后那一下子,当时我还啥玩意不懂呢,就突然觉得很难受——那项链对她而言一定非常重要,可她不得不将它卖掉,那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方锐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回想起了当时那名女子的眼神:“我在铺子里待了很久,看到的大部分的人面对玉石,要么是满意它的价值,要么是欣赏它的美丽,而那女人是第一个给我不同感觉的,她留恋的不只是那翡翠本身,更是它其中的含义和情感。说实在的,她给我的冲击不小,从那之后我就觉得,那样的人是最值得拥有翡翠的。”

苏沐橙的唇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闻言微笑着接话道:“以前有人和我说过,每一件手工制作的艺术品或是商品里都蕴含着制作者的情感。精力、时间、审美、还有感性,它们结合在一起造就出最后的成果。而当它被送往顾客手中后,人们对它的欣赏、把玩、护理、以及喜爱,则使它们拥有了不同的意义与情感。虽然它们是死物,但它们同时也是活的——它们体内有着制作者和拥有者共同赋予的灵魂。”

方锐立刻鼓了鼓掌:“对,说的真好,沐姐姐你朋友很有灵性嘛。”

苏沐橙盈盈的笑了起来:“你要是直接夸他他一定更高兴。就是叶修说的哦。”

方锐的鼓掌顿时卡了壳,僵在原地看着滑稽的不行。两个月前刚知道这俩人的事的陈果现在还在最八卦的时间里,一下又被这个话题激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说道:“人家都说谈恋爱的人三观相符最重要,那看来你俩还真是绝配啊!”

“可不是嘛,气场和气质都相配得不得了,”苏沐橙笑吟吟地补刀,对还处于热恋期,被熟识的美女打趣就撑不住以往的厚脸皮的方锐说道,“虽然不清楚你知不知道,不过叶修哥他老早就对你上心了哦,果然是三观和气场的相近吸引人吧。”

“老早?”方锐脸还羞得有点发红,但听到这个却忍不住惊讶,“我和老叶也就是五年前认识的……他那么早就起贼心了?”

陈果反应极快:“他是五年前,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叶修?”

方锐表情一僵,一脸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憋屈。他连忙借口说要上厕所,脚底抹油尿遁而去,无视掉陈果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叫喊。

之所以要跑,是因为方锐他……也是五年前喜欢上叶修的,他根本没立场笑话人家。

只是他这喜欢上的过程,要是换了旁人来看,恐怕就要觉得这是年轻人年少轻狂肆意妄行,不是什么好事,小年轻们不可轻易模仿。

不过五年前的方锐是听不到的,现在的方锐也不会去理会就是了。


要说起来,方锐认识叶修的过程还真是称得上缘分一词。

当时方锐才二十一岁,放在国外也就是刚能合法购买烟酒的年龄,在国内也还不到法定婚龄。大四的年纪,其他同学不是忙着实习就是忙着考研,唯独他蹦蹦哒哒地跟着自家长辈在外头到处逛,整个人都泡在翡翠堆里边。毕竟他手里的资源得天独厚,他爷爷是在家养老了,但是多少年攒下的人脉眼光都还在那里,父亲收藏玉石,二叔专注赌石,小叔接管玉铺。这样的熏陶之下,方锐会在大学逃课以跑去参加玉石拍卖交流大会,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那一次的大会是方爷爷一个老朋友的孩子举办的,规模虽然不算大,但品质十分上乘,因而圈子里许多人物都有去赏脸。方家主要收到邀请的是方爷爷,出席的则是方爷爷的三个儿子和方锐这个长孙。

主办人和方家兄弟是同辈又是世交,见了面就在一块交谈起来,方锐就得了闲,在展会大厅里瞎逛。这交流会有几个流程,其中的重头戏是一个小型的拍卖会,暂时还没有开始,所以陆陆续续到访的来宾们都在酒店的展厅里欣赏摆出展览的玉器玉雕。方锐在里面转了转,忍不住在一尊莲池白鹭的玉雕前驻足,细细地打量起来。

这尊莲池白鹭差不多篮球大小,整体造型平衡而大气,细微之处又精致且莹润。大片羊脂般的白玉被细细雕琢成娇嫩的莲花、细密的水流、与高洁的白鹭,而翠绿的带色部分则油然而成多多柔软宽大的莲叶与窄小的莲蓬,托起朵朵莲花与颗颗水珠,生动自然,栩栩如生。方锐扒在玻璃柜台前都看痴了,目光一寸一寸地在润洁地玉面上游走,越看越不舍得把目光移开。

一个人走到他身边,似乎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喜欢这个?”

“恩,喜欢!”方锐用力点点头,一转头却看到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穿着很随意的衬衫长裤,头发也有点乱,看着吊儿郎当的,反正不像是大会门卫会放进来的打扮。他嘴角蓄着感兴趣的弧度,眼睛里却暗含着精光,让他的气质并不像他的打扮那样不修边幅,而是透出一股让人不自觉被吸引的锐气来。方锐有点愣神,眨了眨眼睛问道:“请问您是……?”

“我姓叶,”年轻人看了看玻璃柜里的雕件,又问,“你知道这座雕件的作者是谁吗?”

方锐摇了摇头,探过去看玻璃柜里写有创作者的小卡片:“哎,有两个人的名字,这是两个人的共同作品?”

年轻人闻言摇了摇头:“要说是共同作品有些过了,其中一个人是另一人的徒弟,所以这是一件指导作品,而不是共同作品。”

方锐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这里的玻璃柜里展示的东西有一部分是会上今天的拍卖会的,这件就是其中之一,”年轻人朝他笑了笑,“像这样的相关消息,我知道一些。”

方锐肃然起敬。虽然这人看着好像有点不着调,但似乎不是个简单人物啊,还能在拍卖会开始前知道有关拍品的消息。这么一想方锐对年轻人也有了兴趣,对对方自我介绍了一番后便和他攀谈起来。就这样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也到了拍卖会开始的时间,方锐和家里长辈打了声招呼,把叶修拉到了他们那桌去。这场拍卖会走的是高端路子,类似于拍卖晚宴,宾客们都是坐在一张张餐桌边的,期间还有酒水点心供应。年轻人对此欣然应允,并表示和他同桌的人本身和他也不算太熟,他就算离开也不会失礼,方锐便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了。

拍卖会顺利地开始了,这场拍卖会虽然规模小,邀请的人不多拍品也不多,但拍品无一例外不是上等藏品,前来参加的宾客们也俱是玉石圈子里比较知名的人物,不是本事大就是人缘好,拍卖会进行得很是热闹顺利。这里面出现的拍品很多来自于私人收藏,什么模样的都有,小到玉牌,大到摆件,真可谓是应有尽有。

来交流会之前方锐虽然得到了亲爷爷的赞助,但大部分的拍品他只是感慨惊叹,一直没有举牌的打算,那卡就乖乖地躺在他的随身小包里。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也一直没有举牌,不过他看着拍品的目光始终全神贯注,像是只关注于某一件即将上场的拍品似的。方锐看着也起了好奇心,全神贯注地一会看看台上一会看看年轻人,对这人等待着的拍品很是好奇。

方锐并没有等多久,当一件拍品上的丝绸被主持人揭开后,年轻人的呼吸顿时一滞,连腰杆都下意识挺直了。方锐连忙把目光投向台上,只见拍卖台上摆着一只红木圆盒,投影将盒子里的拍品展现在大屏幕上。

那是一共七枚,足足一整套的仿清乾隆式翡翠扳指。这套扳指中有白翡翠扳指二件、辣绿翡翠扳指二件、黄翡扳指一件、黑翡扳指一件、红翡扳指一件。所有扳指中膛大小、样式都几乎一样。除了材料全部是翡翠而不是软玉以外,这套扳指和曾经创下过玉扳指交易价格记录的清乾隆玉扳指十分相似,连绿翡、黄翡和黑翡上都仿制了诗词的雕刻,只不过内容并不是乾隆的御制诗,而是古诗大家的作品。

在场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叹的声音,主持人等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这才声情并茂地举着麦克风介绍起来:“接下来这件拍品来自于庄先生,是一套七枚的仿清翡翠扳指。我想在场的不少客人已经发现了,这一套扳指除了材质全部换成翡翠以外,其余的地方都是模仿自2007年苏富比春季拍卖会上大放光彩的,那一套清乾隆御用玉扳指。据庄先生所说,这套翡翠扳指是特请苏裕大师为其雕刻而成,在颜色、样式、大小上都精益求精,力求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套翡翠扳指不仅本身品质和工艺就已是极品,更重要的一点是这是苏裕大师留存于世的最后一套成品。自这套翡翠扳指往后,苏裕大师便再无成品问世,直至辞世。因此,庄先生为这套翡翠扳指取名为‘苏氏绝唱’。庄先生这次为支持我集团,特将这套足以传世的精品献出拍卖,我在此表示由衷的感谢。”

高昂的起拍价后是如火如荼的加价竞拍,方锐看得瞠目结舌的。翡翠扳指的市价他是知道的,这价格全看品质和做工,如果有年代的话升值潜力很大,但如果是现代制品的话并不会高到哪里去,从几千到几十万都有。而这一套翡翠扳指因为各种原因似乎使得它身价不低,几番下来金额早已超过了百万,甚至往上增加的势头依然不弱。

从翡翠扳指开始竞拍起就默默无闻的年轻人没有举牌,而是老神在在地旁观着。当喊价速度逐渐减慢,他这才一扬号码牌,轻描淡写般的开口道:“三百万。”

本来还热情洋溢的竞拍一下卡壳了,周围有一些人还惊异地将目光投来。这七枚扳指的做工和意义确实不凡,但实际上玉料的价值并不极品。想想也是,一般的翡翠扳指会用的料子都是糯种,偶尔会有冰种,这与翡翠中极品的玻璃种相去甚远,毕竟真有玻璃种人家拿去做更好的玉品了,谁会拿来做扳指?这样的七枚扳指能卖出个两百多万其实是很多人心中比较合理甚至偏高的价格了,谁知道这么一个年轻的程咬金突然杀出来,还轻轻松松把叫价拉高这么多?

一位本来在竞拍的宾客咬咬牙,跟着举牌:“三百一十万。”他是想试探试探这年轻人的底。

谁知年轻人根本不打算给他留机会,转眼又举牌:“三百五十万。”

这下周围的低语声都一下变大了,不少本来有点心思的人都把心思收回了肚子里。这翡翠扳指不错的确不错,但是三百五十万?那还是算了吧,不是给不起,而是这东西在他们心里并不值这个价。

台上的主持人眼睛都笑弯了,他们本来估计应该能拍过两百万的,没想到结果这么惊喜。这下子他敲锤的速度也慢了,忍不住做梦幻想还会有更高的价格。

没想到,还真有。

“三百七十万,”一位中年男子举牌加价道,语气微微有些歉意地对年轻人说道,“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家父以往曾与苏裕大师私交甚笃,这次拍卖会前特意嘱咐过我,要我尽力将大师的作品拍下带回去,所以只好请您割爱了。”

这话说得真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不过方锐却看那人很不爽,感觉像是什么自己看上的东西被人横刀夺爱,可能是因为他在一旁也一直提着心的缘故吧。他忍不住去戳了戳年轻人的后背,跟他耳语道:“你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套扳指吧,拿不回去怎么甘心?加价啊,它在你心中一定是值这个价的吧。”

年轻人看向方锐,表情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却收拾好了,轻轻皱了皱眉回答他:“在我心中自然是值得的,但是我没想到在别人心中也值。”

方锐一愣:“你钱不够?!”

年轻人的脸上十分懊恼:“我本来以为三百五十万足够让人知难而退的了,就只准备了三百六十万,谁想到还能碰上这种情况?”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把锤子敲了一下了,年轻人咬咬牙,眉头紧锁地在心中思考着该不该先报高价把东西拍下来,一会再打电话让人带钱过来支援。方锐看了看他不安焦虑的神色,鬼使神差地,他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号码牌。

“四百万。”

围观的人都傻眼了,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年轻人也诧异不已地看向方锐,方锐背对着自家老爹和两位叔叔的眼神冷汗不止,强作镇定地朝年轻人眨眨眼,小声说道:“可不是帮你全付了,只是借你需要的那部分。为了防止你借钱不还,你一会可得打借条!在主办方的见证下打!”

“噗嗤,”实在没想到方锐竟会这么做,年轻人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在方锐的眼神下把笑憋了回去,努力认真地点点头,“好,就在主办方的见证下给你打借条,我一定给你打一张不缺少任何信息的借条。若是我欠债不还,你就拿去告我。”

为自己突然地冲动惴惴不安地方锐这才偷偷松了口气,故意恶狠狠地说:“那可一言为定了啊!”

“恩,谢谢你。”

先前的中年人原本也是势在必得的,这下就有些尴尬了。他是答应过会尽力把苏裕大师的手笔买下,但那不代表多少钱他都买啊。但毕竟几分钟前才放了狠话,中年人垂死挣扎地又叫了一个四百零五万,自然被方锐毫不客气地以四百一十万翻篇。锤子终于落下了三次,心满意足的主持人大声恭喜方锐拍下这套翡翠扳指。在最后关头出了顿风头的方锐乖乖坐回位子上,感觉老爸的眼神快把自己捅了个对穿。在心里哀嚎了一下回家以后少不了的一顿好骂,方锐欲哭无泪地趴到桌子上,却突然看到坐在身边的年轻人站了起来,迈步朝台上走去。

唉?怎么回事?

方锐定睛看去,拍卖台上已经换了一件拍品,正是之前他十分中意的莲池白鹭。可是这个关头他上去做什么?难道他是这件莲池白鹭的原主人?!

尽管方锐已经非常大胆地猜想了,但现实明显比他想的还要刺激。年轻人走上了台,主持人立刻笑容满面地走到年轻人身边,殷切地为所有宾客介绍道:“正如我刚刚所说,这座莲池白鹭的创作者有两人,正是苏裕大师和他的关门弟子。苏裕大师早已辞世,但我们很荣幸能请到同样参与了创作的,苏裕大师在玉雕界唯一的弟子——叶修大师。”

方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什么?!


在休息室倒了杯水润喉咙,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叶修的那一天,方锐不禁会心地微笑起来。

当时拍卖会上的冲击可真是吓死人了,谁能想到在玉石交流会随便被搭个讪,跟你搭讪的那人居然会是圈子里著名大师的关门弟子?叶修当时也才25岁,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很多人根本不敢相信那些他的作品真的是出于他的手中。

不过当时在现场的方锐没想到这些,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心里油然而生的是庆幸——既然是这么有名的人,那肯定不会欠他钱不还嘛!太好了,不会被老爹削了!

可惜方锐同学明显失策了,叶修大师不仅欠了钱,他还真的有那个厚脸皮拖他的款。虽然不是不还,可是他还的速度也太慢了,搞得方锐不得不一次次去找他催债。

可谁知,也就是那一次次去找叶修的途中,方锐不止一次地目睹过叶修雕玉的模样。看着那混熟后越发随心所欲尽显猥琐的家伙突然肃穆,手捧着玉料和刻刀无比专注无比温柔的神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方锐突然嫉妒起了被叶修捧在手心里的玉石,突然希望叶修还钱的速度能慢一点,突然忍不住不断借着催债的名头跑去叶修那里。

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方锐突然意识到,自己沦陷了。

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哪里有过暗恋同性的经验,一确定心意立马就慌得一比,在听说二叔要去缅甸赌石后自告奋勇毛遂自荐,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要跟着二叔去缅甸赌石。家里人都感到费解,要知道那之前他喜欢的可只是玉器玉雕,什么时候对表面根本看不出花来的玉石原石感兴趣了?不过方锐他二叔倒是挺高兴,也没去探究一下大侄子突然燃起的兴趣来源于何,高高兴兴地就提溜上方锐去缅甸了。

在缅甸晃了一段时间,又跟着二叔天南海北地走了走,方锐居然无心插柳地真展现出了对赌石的兴趣和天赋来。这样搞了大半年,等方锐建立好了心理准备,扭扭捏捏地回到原本的城市后,他才从老爹那知道叶修已经把欠款还清,离开这里了。

原本的紧张和羞涩像个泡泡一样被戳没了影,方锐满腔的失落下冒出了一点点庆幸和放松。可不是嘛,喜欢男人这是多大的事啊,这是要让他老爹断子绝孙啊,要真变成那样还不得被打断腿?这样挺好,等时间久了,他这突兀的感情逐渐淡去,一切就都会回归正常了。

这样的幻想伴随他进入呼啸,伴随他在呼啸的整整四年,伴随他经过了公司的变动被驱逐,直到他接到叶修的电话,头脑一热跑去了杭州,在盛夏的小面馆里看到阔别了五年的那个人,噗的一下,这愚蠢的幻想怦然破灭,烟消云散而去。

那人穿着随意的衬衫长裤,头发乱糟糟地坐在塑料凳子上,要风度没风度地啃着一口炸的酥脆的小排。方锐走上前,和抬眼瞧他的叶修正对上眼。那是比五年前更加成熟的一双眼眸,可其中流淌而出的吸引他的锐气和温柔一如既往,让他恍惚以为自己身在五年前的大厅里。

现在想想自己可真是纯情得不得了,方锐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喝了口水压一压脸上的热度。不过沐姐姐说老叶也是老早就喜欢上自己了,那合着他不是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傻兮兮一个人单恋了五年,再度重聚之后才爆发人格魅力把对方勾上自己这艘贼船?

等等,老叶早就看上自己了?

方锐突然一愣,感觉自己突然茅厕啊不茅塞顿开,福至心灵猛然顿悟。

叶修那丫的一开始死活不肯痛快还钱……难道是为了勾引他?!


END


·心脏就是心脏,爸爸永远是爸爸(x)

·文中出现的莲池白鹭玉雕,相关描写所提及的实物灵感来源于广东省工艺美术大师张炳光先生,在2010年中国(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精品博览会中荣获中国工艺美术“金奖”的作品,翡翠雕件《廉洁清风》,在此借用。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搜搜看,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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