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茶书屋

Be ye angry, and sin not

Please do a kind person, seeks happiness for the masses

I wish you all a long and happy life

只愿所有人被温柔以待

无人身陷罪恶,亦或痛苦

【叶方】与你同行

*三四个月没有写叶方了……OO得没有C还请见谅

*好早之前就动笔了开头……正好锐锐生日爆个seed打完了,锐哥生日快乐呀╰(*°▽°*)╯

*短篇

*半AU,学园孤岛,双生灵探梗借用

*都可以的话请↓

 

【叶方】与你同行

 

一.

午后的暖阳温和地笼罩着大地,在明亮的地方漾出一道道闪光。和煦的春风轻抚着脸颊,调皮地搔动着睡着的人细长的睫毛。

方锐闭合的双目微微颤动,缓缓睁了开来。那对颜色稍淡的瞳仁茫然地晃动了一下,然后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正躺在那辆陪伴他好几个月的自行C式房车的地板上,带着一身的血污。

胳膊上不小心沾染到的腐肉散发着刺鼻的臭味,熏得他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支着胳膊把自己从地板上撑起,却立时被全身上下肌肉运动过度的酸痛感刺激得忍不住叫出来。

“醒啦?鬼叫什么呢。”

房车内狭小的盥洗室里传出一如既往懒散的声音,因为正午热乎的温度又多添加了一份懒洋洋的感觉。叶修推开盥洗室的房门走出来,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裤让方锐立刻爆发了惊人的潜力,从地板上一跃而起,往叶修的方向扑了过去。

“老叶你没义气!把我丢在地上放着发臭,自己跑过去洗澡?!”

叶修脚步一晃,从方锐张牙舞爪的熊抱前逃了开来。车里并没有很多的空间供他们打闹,方锐眼看自己要撞到白净的床上,立刻硬生生刹住了车,然后被叶修一把推进了旁边的盥洗室。

“快洗洗吧方锐大大,你臭得冰箱里的食材都要坏掉了。”

叶修嫌弃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了盥洗室,方锐切了一声,迅速地把身上已经因为干掉的血迹而发硬的衣服脱下来,扔到洗手台的下面。拧动花洒的把手,方锐毫无防备地把脑袋往水帘下一凑,立刻冻了个透心凉。

“喔唷我去,冷死了!叶修不是刚洗完吗,那家伙难不成用凉水洗啊?”

方锐腹诽,但又忍不住担心起了热水器。不过十几秒后洗澡水顺利温暖了起来,方锐便不再理会,痛痛快快地把全身的污垢洗净。换了身干净衣服,方锐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出盥洗室,闻到了一股香味。

“对哦轮到你煮饭……什么东西,冬瓜吗?”

“是啊,和排骨一起炖。”

叶修站在灶台前,头也不回的回答道。方锐凑过去一看,立刻鄙夷起来。

“切!老叶你不就是把东西和调味料一起丢锅里了而已嘛,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能吃不就行了。”叶修毫不在意方锐的鄙视。

“唔,那倒也是。”

方锐耸耸肩,表示接受叶修的理由。他伸手从衣柜里拽了一件外套披上,问道:“我去开车?”

叶修恩了一声,顿一顿后又追问:“你没问题吗?要不要再休息会。”

“没事,洗个澡就差不多放松好了。”方锐挥了挥胳膊,“到下一个加油站我就停,到时候去找个商场什么的吧。”

·

在到达下一个加油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捣鼓了几下后便顺利地加上了油,方锐举着油枪蹲在加油机的前面,捏着把手咔哒咔哒的按得可欢。他扭着头看着趋向黄昏的天,含糊不清地哼起了歌。细碎的歌词与跑调的音律在残破的加油站里回荡,将这里显得格外空旷。从便利店走出来的叶修小心地避开地上玻璃门的碎片,手中把玩着找到的打火机,嘴里叼着平日里舍不得买的黄鹤楼走到方锐后边,把一个易拉罐放到他头上。

“雪碧?还有汽吗这。”

叶修吐了口烟圈:“你自己拉开看不就知道了。”

“那你帮我扶着这个。”

方锐站起来,一手拿过雪碧一手托着油枪,示意叶修接住。他转了个身靠在车上,啪地一下拉开易拉罐的拉片。

嗤——

“我操!叶修你丫是不是故意晃了!”

被迫用雪碧洗了把脸的方锐端着咕嘟嘟冒泡的雪碧破口大骂。叶修眼疾手快地把油枪扯下来,一把扔向方锐然后掉头就跑。方锐骂骂咧咧地把油枪放回加油机上,大吼一句“哪跑!”,举着雪碧就往叶修的方向冲过去。

“诶这位小同志,注意素质。”

“我是要帮你洗脸啊这位战友。”

方锐吼着,一挥臂呼地把雪碧甩了出去,透明的饮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大力甩飞的易拉罐却不是飞向叶修的方向,而是朝着右边狠狠砸过去。

嘭!

重物撞到皮肤发出一声闷响,被砸中的东西嘶哑地低吼出声。方锐突然转变的攻击方向并没有吓到叶修,后者像是早已料到此时的情况一样继续奔跑,不一样的是拽住了身后人的手向着车的方向跑回去。

加油站旁一片丛生的杂草中传出了让人战栗的低吼,像是精神病院里的疯子拼命撕扯声带摩擦出的声音,吼叫着不成字的古怪声音。不知什么品种的杂草翠绿修长,足有半人高的草地里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伴着低吼在空旷的加油站中隆隆作响。一阵肌肉与泥地敲击的声音随之响起,有什么动物行走到了加油站劈出的地面上,骨头摩擦的咔嚓声清晰的过分。

撕裂般的声音像催命的低咒,一声一声挑战着人的神经。先一步冲到车边的叶修飞速地拉开车门,一伸手就从门边扯出一柄一米多长的园林高枝剪,几下摆弄把伸缩杆拉长到三米,转过身便冲到了方锐的身后,猛地将长剪挥至身前。只慢几步的方锐动作也是非常迅速,抓过门边另一把鹰嘴高枝锯握到手里,挡在车门的面前看向叶修。

而这时,叶修那把长剪已经戳穿那追逐他们的东西的头颅,只见那东西的头部一片血肉与脑浆四散炸裂,四肢无力的挣扎了几下便带着熏人刺鼻的恶臭轰然倒在了地上。

肉体与碎骨撞击到地面的声音宣告了这一场小小战役的胜者,方锐站在门边平复着自己变得急促的呼吸,握着车门把的手渐渐松弛。他长出了一口气,看向倒在了地上的尸体,觉得自己中午喝的排骨汤被恶臭熏得又涌回了喉咙口。

倒在地上的那具残体缺了一个胳膊和半边肩膀,全身上下的肢体没有一块好肉,统统散发着腐败的气味。但在这黑红发硬的血迹下,还是可以看出一条材质上佳的天蓝色雪纺纱裙,残破不堪地挂在支离破碎的身体上。

站在前方的叶修叹了口气,声音细微的无法辨别。他收起拉长的伸缩柄,对着刚被他自己攻击过的尸体低了低头。

“抱歉了,这位小姐。”

 

二、

这个世界,生了一场病。

它的体内,突然出现了被称做丧尸的一种癌细胞,疯狂肆虐,屠杀千里。

丧尸,夺人命,饮人血,啖人肉。

从来只存在于电影银屏与电玩界面上的存在,在几月前却突然闯进了人类的世界。真的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绝症,不同的是这事实是在成千上万的人们牺牲后才使得其他的人类了解。

瞬间,世界大乱。

不知来源的丧尸病毒,抓挠和啃咬会将其传播,力大无穷爆头方能杀死的丧尸,以及无数幸存的人们疯狂的逃窜与煎熬。与电影一样老套的设定,老套地让人几近绝望。有人死守一处地方宁肯饿死也不愿踏出房门,不愿直面那血腥残暴的地狱;有人熬不住日日夜夜夺命的嘶吼,举起武器冲入尸群感受生命最后的豪迈;还有人则与他人聚集,相互扶持向前迈进,企图逃离尸群众多的城镇,却总会遇到被迫与他人死离的撕心裂肺。

幸存的人们有的麻木有的绝望,但也不失依然怀持希望的人们。在断断续续的电台和信号的传播下,国家派出的特种部队和建立的安全区成为了黑暗中最耀眼的光。

叶修和方锐,就是在这千千万万挣扎着向光芒迈进的其中之一。

其实真要详细分类的话,叶方二人并不是没日没夜只想着赶路的那拨人。过高的期望有时候反而会把人压垮,再者疲劳驾驶绝不是什么好选择。叶修和方锐的目标毫无疑问地指向电台中所说的地址,只不过路途中他们也并不介意偶尔找个丧尸稀少的地方停下来,看看天扯扯淡,闭上眼睛切实的感受一下自己活着的这个事实。

当生命中只剩下活下去和保持乐观这两个目标时,尽管物质生活绝对算不上丰厚,但精神世界却出奇的安逸。

不过也许,是因为身边有着重要的人的陪伴吧。

 

方锐看着手里两罐不同口味的午餐肉,纠结了一下把两个都放进了特意腾空的背包里。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感受着里面各种尚未过期的罐头饼干方便面,觉得人生无比美好,今晚的夜宵又可以加餐了。

站在隔壁货架的叶修则努力在冰柜里寻找没放坏的速冻食品。往挎包里塞了好几包还算比较硬的饺子包子和馒头,他拍了拍自个的包,对走过来找他的方锐感慨:“这次运气可以啊,看这模样前段时间还有人在这商场里用发电器来着,大部分东西都还没坏。”

方锐点头,脸上还带着夜宵的期望:“好多吃的都没拿走,爽的我都要哭了。”

“别浪费水。”

“我们刚搬的三桶水你拿去喂狗了吗。”

叶修站起身捏了捏方锐的背包,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别拿这么多,腾地方一会放衣服,天气快转凉了。车里还有些存货,拿这么多你拿去喂狗吗。”

“诶喂别打!方便面全打碎了怎么吃啊,你以为干脆面吗!”方锐不爽,但还是听话的拿出几袋不顶饿的膨化饼干塞回了货架。两人确定食品区不用再拿什么了,便小心地借着应急灯的微光往卖衣服的地方走去。

丧尸趋声趋光,人类没在他们嗅觉范围内就靠着听觉和光感行动。在傍晚的时分打手电筒走在商场里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说的直白点完全就是送死,因为手电筒就只能照巴掌大块地,其他地方的黑暗里你不知道有多少丧尸对你虎视眈眈。

这个城镇看起来丧尸并不多,可能是大部分人撤离的早,少数留下的也没被丧尸袭击的多惨。但是依然不能大意,毕竟可能就是你一个过响的脚步声,你就看不见明早的太阳了。

不过就像叶修说的,他们这次的运气真的很好。直到两人顺路摸了几只手电筒,太阳能电池和荧光棒再走到服装区,一路都没有遇到丧尸。拿着手电筒试探地在四下里转了转,两人便放松了一些,分头去挑衣服。

天气最近开始转凉,经过了前一段时间的秋老虎后终于开始为冬天的银装素裹做起铺垫。叶修在男装区小心地举着荧光棒搜刮半天,好不容易捞出一件轻便的外套,放下了斜挎包往身上套:“这件还挺暖和的,方锐你要不要拿件。”

两个货架之外的方锐应了声,闷在那边捣鼓了一阵后摸黑找过来。他怀里抱着两件夹克,帽子边还滚着圈绒毛。叶修一边把外套递过去一边顺手拿过一件夹克,两人体型相似很是方便,在挑衣服上就省了不少时间。他直接穿着那件外套就去试穿夹克,整了整领口后还算满意地扯了下拉链:“还行,活动也方便。真不愧是方锐大大,猥琐的事干多了眼神就是不一般。”

方锐不屑:“我这叫眉清目明,老叶你有没有文化。”

叶修低声应着是是是,直接穿着外套和夹克全副武装地背上挎包。方锐借着叶修手里荧光棒的照明继续到处翻,扯出一堆保暖的外套和内衣塞进包里,放不下了就系在腰上脖子上胳膊上,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恨不得多长两条胳膊。叶修看这人越搞越像土匪似的,连忙按住他继续往旁边扒拉的手:“行了行了,戴的跟个外星人似的,您老打算去外太空卖衣服啊。”

“呸,你见过大爷我这么英俊神武的外星人吗。”方锐不理,又扯了两件内衣。这回他身上真没地方放了,无比自然地就往叶修身上系。叶修无奈的举高双手给他腾地,感觉着这人软绵绵的头发在胸口磨蹭,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得多了,有点热。方锐费力的摆弄好了衣服,又大力地扯了两下确定轻易不会掉下来,这才直起身。

“大部分商场里都是春夏装,这次运气好还有好些保暖的春装,能多拿点就拿点。撕坏了还能缝缝凑合,被丧尸血泼一身还穿个鬼啊,又硬又臭跟抱了一筐烂肉似的,恶心死了。”

“亲身经历啊,你中午那件马甲扔了?”

“早扔了,那味闻着都反胃,”方锐冲叶修摆摆手,一副不忍回忆的表情,“衬衫我也一起扔了。裤子上就泼了一块,我放盆里泡着呢,明天看看能不能洗掉。”

两人轻声交谈着离开服装区,仔细看了看地图后朝后门一路走去。进来前两人已经打探好了,这商场的前门拿钢板钉死了,门外竖着两根路灯,修改了电路按了两块太阳能电池板。估计是之前还有人在时当引虫灯使得,毕竟太阳一落这附近为数不多的丧尸就稀稀拉拉地靠过去了,特别好使。所以两人的车停在后门一个隐蔽的地方,进入时也是从后门进的。

叶修一手拿着荧光棒,一手抓着方锐的手,手汗粘湿湿地也不放开。方锐也顺着握住他的手,在脑海里清点拿到的东西,确定没漏拿什么必需品。一路安安全全地出了商场,呼吸了一口还算清新的晚风后便朝停车的地方走去。纯白的房车哪怕沾染了不少血迹,在如墨的夜晚也还是比较醒目的。远远地看见了货车一样的爱车静悄悄地呆在那里,两人都加快了几分脚步,一个想着夜宵一个想着被窝,略微绷紧的肌肉都不禁松弛了几分。

不过常识告诉我们,当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往往就是敌人攻击的时候。

 

那只丧尸估计是没看到前门的光,听见了叶方二人的脚步声就靠过来了。夜光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6:00整,并不很晚但天色已经黑成了一团墨。夜晚的冷风扫的路边的野草一阵飒飒地喧闹,刮在耳朵边上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捂。

也就是方锐这一伸手,从二楼扑下来的丧尸只扒走了方锐系在胳膊上的保暖内衣,而没有直接一爪子扒下他半边耳朵和头皮。

方锐走的地方靠楼,叶修靠马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从头顶上尖叫着往身上扑,方锐虽说没受伤但也给吓去了半条命,一惊一晃嘭咚一下背包就砸到地上去了。本来他穿得厚,背包背的就不稳,现在吓成这样一抖直接冲着叶修的脚就砸过去。还没来得及条件反射地缩脚,叶修眼疾手快先一步搂上方锐的腰,几个大跨步迅速后撤,恨不能现在就飞起来。腰上被人带向后的方锐反应也快得很,回过神来立刻一手贴到腰间,铿锵一声拔出一把小臂长的军刀。

从二楼掉下来的丧尸在地上纠缠了几秒,好凭靠着错位的腿骨站起来。不过很明显他只能算成功了一半,好不容易站直了,身体一歪呼地朝方锐倒了过来。满脸血肉横飞的玩意冲着你扑过来不是什么好的视觉享受,但方锐反而笑了起来,手腕翻转立刻对准那颗不成球形的脑袋直直劈下。

麻痹的,老子正等着你把狗脑袋扔过来!

锋利的军刀削铁如泥吹发立断,劈个腐烂的差不多的头盖骨算什么难事。腥臭的血肉砸到地上发出恶心的吧唧声,方锐看着满地的血腥咧咧嘴,声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一跳:“我靠,吓死老子了。”

环抱着方锐的叶修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却没时间继续安慰他。他快步走过去把方锐掉在了地上的包捡起来,拉上方锐就往车的方向跑。刚刚袭击他们的丧尸好死不死地尖叫了好几声,在寂静的夜幕中格外的刺耳。身后的拐角已经能听到丧尸缓慢移动时一顿一顿的脚步,叶修迅速地摸出钥匙拉开车门,连包带人把方锐扔了进去,在自己也踏上去后碰地关上了车门。

差不多扑到这边的丧尸撕着声带嚎叫,只剩骨节的手刺啦刺啦地磨上房车的外皮。正脱衣服的方锐听的一个激灵,狠狠咂了两下牙酸的嘴,健步如飞地冲去驾驶室发动了车子。轰隆的发动机声音和明亮的车灯刺激了一帮子丧尸,趋之若鹜地朝这边奔了过来。活像电动游戏的场面放在现实里,看再多也没法习惯。方锐连安全带都没戴,咬着牙油门一踩方向盘一转,外观笨重的房车立刻撒丫子冲了出去——顺便把正在锁门锁窗的叶修摔了个马趴。

 

确定方圆十公里内暂时没有敌军,方锐这才松了口气,看着高速路牌的指示拐进一处服务站,停在了离卫生间便利店不远,同时又能够灵活迅速撤离的地方。挂了停车挡但没有熄火,方锐摊坐在驾驶座上,觉得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脑子里乱轰轰的生疼。

在客厅整理背包的叶修凑了过来,往方锐嘴里塞了块饼干。方锐有气无力地嚼巴着,叶修的手却抚上了他的胳膊,把他的袖管撩起来细细检查。

“伤到了没。”

“没事,那孙子只扯走了件衣服。”

方锐笑着回答,尾音却还是略带虚脱的颤抖。叶修配合似的笑了一声,摸摸方锐的脑袋。刚刚那一下把方锐吓得不轻,单从他飙车的时速就能看出来。此时他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满头都是冷汗,胳膊肘撞肿了都忽视掉了。叶修熟练地拿了药油给他搓揉,看着方锐一副劫后余生的虚弱模样沉默了一会。待把药油擦好了,他站起身要去收拾,却又俯下身凑到方锐脸旁,轻轻吻了吻这人略带苍白的双唇。

“吃泡面吗,英雄?”

 

三、

方锐醒过来的时候,他是独自一人窝在车后面的床里的。他迷迷瞪瞪地在床上发了半晌的呆,这才磨磨蹭蹭地从被子里坐起来,睁着初醒时茫然的双眼环顾车舱。

这辆房车是叶修和方锐能够一路走到现在的坚实后盾,拥有着完备的厨房和洗浴设备,床位和储存空间也相当充足。此时客厅的方向比平日里还要向外展开一两米的宽度,使得平时因为各种背包和装备而显得有些拥挤的客厅再度宽敞起来。

卧室区域旁边的窗户已经拉开了窗帘,明亮的阳光使得整个空间升温不少,暖洋洋的。方锐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感受着视线逐渐的清晰。

视线里面,并没有叶修的身影。

没由来得,方锐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就像是惊觉自己在做噩梦时的感觉,浑浑沌沌地却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实际上深陷在深海之中,没有亮光也无法呼吸,连自身的存在都要抹去一样的巨大的失措感。绝望的浪潮一波一波地覆盖上来,像水泥一样从头凉到尾,冻得硬邦邦的,严丝密缝不让任何一缕希望渗入。

“…叶修……叶修?”

没有回应。

温暖的房车在瞬息之间降至冰窖,像是从高空坠向极地。方锐的手指颤动起来,在他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昭显他的动摇。他掀开被子要下地,脚却在碰到地面时一歪,连带着整个人四肢僵硬地摔在了地上,撞出“砰”的一声脆响。

这一下子可算把方锐彻底摔清醒了,也把车外的人惊得掉了一个盆。塑料制品敲到地上后又咕咚咕咚地转了几下,最后才认命地扣在地面上。方锐一愣,怔怔的等着水盆的声音消失了,这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扒到窗边推开玻璃窗。

蹲在地上捡盆的叶修抬头看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晌。叶修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迟疑地问。

“哥捡盆的姿势把你帅傻了?”

“我呸!”

叶修抹了把脸:“那你盯着我看干啥。”

方锐嘴硬:“谁看你了,我看的是你手里的盆。诶我说那里面是我那条裤子吧,你就这么扔到地上了?”

叶修低下头,看了眼盆里的牛仔裤。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一处裤腿上晕着暗淡的深红色,但更显眼的则是大腿的位置:那里已经是一团灰黑色了。

“……那什么,方锐你听说过草灰对皮肤好吗。”

“那倒没有,我就知道草灰塞你鼻孔里能让你窒息。”

 

虽说方先生对于叶修的行为表示怒不可遏,但他最后还是没让叶修再去洗,而是把盆洗干净后注上水,把裤子甩里面泡着。为表对不洗之恩的感谢,叶修立刻挽起袖子奔到厨房,搬出看家的本领,给方锐煮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泡面。

梳洗好了的方锐坐在车外那一片麦黄的草地里,捧着碗吸溜香菇滑鸡味的汤面。在他睡觉的时候,叶修把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停在了一处有着大片草地的公路旁。正午的烈日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有些刺眼,但却是此时最保险的安全符,逼得暗处的丧尸无可奈何。

丧尸虽说趋光,却并不能长时间被过于明亮的光芒照射。人造灯的光芒对他们没有威胁,大自然的阳光却将他们驱逐。方锐完全放心地坐在草丛里,晒的懒洋洋的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叶修接过方锐的纸碗扔到垃圾袋里,走到他身边坐下。午间的温度总是要高一些,人也会更懒一些。方锐在草地上坐着坐着就倒下去了,双手枕在脑后躺到草地上,眯起眼睛抵御正上方的耀眼阳光。他翘起二郎腿,衔了根草叶在嘴角挂着,怡然自得逍遥自在。叶修看着他那副舒服的不行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凑上去照着他脑门清脆的一弹。

“嗷!老叶你发什么神经!”

叶修躲开方锐的拳头,嘲笑他:“你是猪吗,吃了睡睡了吃,有没有点人生追求。”

“你懂什么,这叫享受生活。成天就知道跑跑跑,活着还有什么劲。”

方锐的语气很随意,就和以往扯淡时一样漫不经心,可叶修却敛起了笑容。他俯身压到方锐身上,双手撑在方锐肩膀两边看着他的脸。刺目的阳光被遮挡住了,方锐便睁开了眼睛。天顶的阳光被叶修挡住后散到了周边,对比强烈的光影效果看着很有些出戏。方锐盯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老叶你特别像自带背景圣光的什么什么佛哈哈哈哈哈。”

“……”

叶修不满地掐了把方锐的脸:“别闹,严肃点。”

“哦哦,严肃严肃,我不笑了。”

方锐满口答应,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闭嘴。叶修深呼吸了几口气酝酿感情,但很明显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那个气氛了。他拍了方锐的额头一巴掌,没理会方锐的抗议躺了回去,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

午后的气温迅速上升,没晒一会儿方锐就又坐起来把外套脱了下来。随便拍了几下,弹去外套上的灰尘,方锐仔细地把外套叠成长方形,挪到叶修的身旁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抬头。摆好枕头的位置后,方锐愉悦地哼了一声,躺倒在叶修的身旁。

叶修转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喜滋滋的表情,忍不住又靠近了几分。熟悉的面孔在眼中放大,叶修像是要为方锐画素描一样细细观察着,扫视着每一寸皮肤。半晌,他伸出手,轻轻把方锐鼻尖上的一抹灰尘擦去。

“真的很开心吗,现在这个情况。”

明明是在询问,可叶修的声音却轻的像是低语。这使得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方锐身边响起,而像是在方锐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冒出头的声音。方锐的鼻尖耸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每一天都在为了能活下去而奔波,什么时候死掉都不足为奇。别说打荣耀了,除了赶路和求生以外,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吗。就算这样,你还觉得开心吗。”

 

有人说过,大自然是最擅长营造气氛的导演。

微风拂过,摇摆着麦金色的草叶,一片连绵的飒飒声惊动了藏身其中的小动物。它们细微的啼叫几声,嗖地钻进草地的深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突然之间,非常的安静。

“……没关系。”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叶修一愣,大脑还没来得及领会方锐的话,就已经被躺在地上的人搂住了脖子。他低下头去,看着被光影照射的表情暧昧不清的方锐,眸色一沉。

“那些都不重要,就算全都没有也没关系。”

方锐睁开眼睛,看着叶修。他一对漂亮的眼睛盈满了温情与爱意,浓郁的几近痴迷。

“只要有你就够了。”

方锐呢喃着,抱紧了眼前人的人。就好像生怕下一秒他就会从视线中消失,像泡沫一般,嘭地一下,烟消云散。

“我只要你。”

叶修的眼神黯了黯,但那神色转眼间又立刻消失了。他轻轻点头,顺着怀中人的拥抱反拥住方锐,感受这人满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那感情强烈地如此异常。

——“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四、

很突然的,这两天开始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拍打在挡风玻璃上,并没有强烈到会遮挡视线的地步,所以能让人感到几分舒心的平静。路边的花草变得更加翠绿朝气,满是血污泥泞的道路也被仔细的洗刷,渐渐恢复原本纯净的模样。

但同时,这样细密绵长的雨云,遮挡住了阳光。

原本只属于日落后的种族,将活动的时间短暂的扩充到了二十四小时。虽说满地的积水会使得丧尸的活动变得明显,但同时也会将人类的轨迹展现的一览无遗。

所谓祸福相依,大概便是这样的情况。

 

叶修把高枝剪从一团模糊的血肉残骸中抽出来,狠狠地甩在了一边。

不停断的雨水尽职地洗刷地上不堪入目的血污,却反而将那一片猩红传播的更远。刺鼻的气味被清新的雨水一中和,变得不浓不淡的。虽然不再恼人,但凝固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总让人不太舒服。

方锐捂着胳膊坐在车边,后脑勺抵着冰凉的车漆。

视线因为细雨而模糊,仰头看了不久就忍不住闭上眼。方锐擦擦眼角的水,低下头放开捂着右臂的左手。

手掌下的皮肤鲜血淋漓。

赤红色的皮肉从内向外翻了开来,因为鲜血的原因看不清楚具体的伤势。方锐心里默念着秒数,听到身前的人跑向他时溅起的哗哗水声。

他扬起头,正好对上叶修的眼睛。

叶修没说话,也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他冲到方锐身边后蹲下身,抽出随身携带的纱布为方锐止血。方锐看着叶修头顶的发旋,张开嘴把心中的秒数念出了声。

“13,14,15……”

叶修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在额间拧成了一团。他手下的动作加快了几分,不变的是依然小心翼翼。

方锐也不和他说话,而是继续念着。被叶修擦拭过的胳膊从血迹中显露出来,苍白干裂,再怎么湿润的雨水也帮不了分毫。方锐看着那一道见肉的伤口,目光死死的锁定在周边的皮肤上,觉得口干舌燥的很,有些想张开嘴接几滴雨水润润。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这样做,因为还要数秒。

“21,22,23……”

秒数增大的同时周围也变得更加寂静。叶修依然专心致志地给方锐处理伤口,头也不抬一下。方锐一边数数一边思考着,扬起左手扳起叶修的肩膀,把他推得稍微离开自己一点。

叶修的腰边还放着一把军刀,脚边不远处放着用的惯手的高枝剪。确认了这两点后方锐稍微放心了一些,嘴上也不忘继续数数。叶修和他一起看着那伤口,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41,42,43……44。”

在说出最后一个数字之前,方锐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害怕什么。但很快他又念了出来,句尾带着一股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悲壮。然后他立刻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伤口。

狰狞的伤口边的皮肤依然苍白,就和大半分钟前一样。

“呼——”

方锐松了口气。

两步之外叶修没说话,站起身推开了车门。他把方锐捞起来拽到床边,避开他的伤口把他压在床上。

当叶修的唇覆上来后,方锐闭起了眼睛,没注意到自己眼角划过一滴泪珠。

上天保佑。

 

丧尸的肆虐,有着死亡的44秒一说。

被丧尸抓伤挠伤的人,在44秒内就会被全面感染,时间一到便会开始沦为行尸走肉,嘶吼着向身边的亲朋好友扑去。

如果在战斗中被武器误伤,并没有人能确保那不是丧尸造成的伤口。所以人们总会默数44秒,然后看看伤口的周边有没有浮现出青紫色的尸斑。

如果没有,恭喜你,你还可以多活一会。如果有,很抱歉,你不是被身边的人干掉,就是未来被别的人干掉。

决定人间与黄泉的这倒数44秒,比世界上任何的时间都要漫长。

 

方锐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皎洁的月光从窗口透进来洒在地上,方锐窝在被子里盯着看了半晌,发现自己脑海里只浮现出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那也没事,方锐想着,一点都不为自己文学的薄弱而痛心。

毕竟我又不思故乡。

在房车的另一头叼着烟捣鼓的叶修走过来,递给了方锐一杯水。方锐接了过去,也不喝,就润润从下午起就干涩的嘴。叶修坐到床边,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方锐的伤口。

“没事,已经不疼了。”

方锐安慰他。叶修点头,嗯了一声。

场面又僵了半晌,方锐咧咧嘴,爬起来拽了件衣服套上。他眨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作死地把那个问题问出来。

“叶修,如果下午我真是被丧尸挠的那一下子,你会怎么办。”

“我要是真成丧尸了,你怎么做。”

——叶修把烟拿下来,吐出一口烟圈。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方锐笑了起来:“不把我杀掉吗?大义灭亲啥的,老叶你其实意外的合适你造吗。”

“因为我品行端正。”叶修顺口回复方锐。他看起来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会,然后回答。

“可能会动手吧。不过杀了你之后,我不是自杀,估计就是疯了。”

“噗,老叶你怎么这么矫情!”

方锐嘲笑,表情却很愉悦。他笑着拉过叶修的胳膊把他拽到床上,乐呵呵地怀抱住这人的肩膀。看到方锐闭上眼睛摆明睡觉的准备,叶修嗤了一声,把香烟掐灭按到桌上,反抱住身前的人。

 

细腻柔和的光芒透过空气,穿过车窗。洁白的光线照射在房车的床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在光芒之下,床上只躺着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的双手环成环状,一只胳膊上缠着纱布。他像是拥抱住什么人一样,笑的安宁而幸福。

 

尾声、

在远远的,远远的一个地方,坐落着方锐曾经经过过的小城。城中心的百货大楼内,东区的出口处被卷帘门锁死,从里面传出沙拉沙拉指甲抓挠的声音。

卷帘门的里面,还有一座杂货间。杂货间的里面站着一个丧尸,十分缓慢地移动着。

残破的肢体有些摇晃,腐烂破碎的脸也无法辨认他的身份。被剥离了一块皮肉的脸上,裸露出了这人被烟熏黄的牙齿。

它看起来就是一位普通的丧尸。可怜的,无辜的,不会被人刻意记起的丧尸。但他身上有一点,和别的丧尸不太相同。

他有一双修长而漂亮的手。

 

*疯狂的试图给尾声埋伏笔,要是能感觉到就好了呢_(:зゝ∠)_

*并没有彻底完结,还有一个后篇_(:зゝ∠)_

*其实“叶修”的OOC是有原因的,并不是我真想让他OOC!【被揍_(:зゝ∠)_

*给个提示的话大概就是……其实OOC的方锐的内心,而不是那个在他眼中的叶修_(:зゝ∠)_

*至于后篇什么时候生出来……我会尽快的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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